
《核伦理学引论:核实践的伦理审视(修订版)》由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于2026年出版
【编者按】:核伦理问题深刻影响着人类的生存与发展,关乎人类的福祉、安全与命运,显示着人性的善恶与价值追求,是人类道德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一方面,核开发利用因在解决人类面临的能源、环保、医疗等诸多难题上作用巨大而备受重视;另一方面,它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给人类带来了巨大安全风险。因此,核开发利用是一项充满价值难题和伦理问题的实践活动,需要道德理性的范导、驾驭。如何确保其安全发展,是亟待加以研究解决的重大伦理课题。浙江师范大学冯昊青教授长期致力于核伦理学研究,取得了一系列成果。其中,此次修订再版的《核伦理学引论:核实践的伦理审视》是其系列成果中较具代表性的一部。以下是第四篇书评。
书评四· 走向“核安全发展”的核伦理学新论
作者:张 霄(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副院长,教育部人文社科重点研究基地中国人民大学伦理学与道德建设研究中心主任)
随着人类对放射性物质的不断开发和利用,核实践广泛深入人类生产生活方方面面,既造福人类,也为经济社会发展创造了可观的效益。然而,核实践不只有良善的一面。核武器对人类社会的威胁,核泄漏、核污染等核安全事故造成的灾难性后果,是核实践的另一面。放射性物质的能量和威力越大,它所造成的伤害和负面后果也就越大。如何在充分有效利用放射性物质的同时,将其产生的恶性风险和灾难性后果降到最低,是核实践研究的重要议题。在这项重要议题中,应用伦理学可发挥价值导向与引领、制定伦理公共政策、开展教育普及推广等独特作用。浙江师范大学冯昊青教授把这一伦理相关的研究议题概括为“核伦理学”。其所著《核伦理学引论:核实践的伦理审视》(以下简称《引论》)就是对核伦理学的系统研究。这一研究领域在国外有不少研究成果,但在国内却不多见。这与核实践在国内蓬勃发展态势不成比例。从这个意义上讲,冯昊青教授在核伦理学方面的研究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引论》亦具有填补空白的重要学术价值。

学习研究《引论》之后,笔者对该书特色作了四点归纳总结,条陈如下:
一、坚持马克思主义伦理学的理论范式和方法论主张
作者反对西方伦理学“事实”与“价值”二元对立的思维方式,坚持立足马克思主义历史唯物主义立场,以具体的社会实践为基础和优先地位确立理论范式和方法论,避免将事实和价值割裂开。在此基础上,笔者在分析评价核实践价值时,既坚持“不脱离客观现实的现实主义立场”,也坚持“与客观现实条件相适宜的价值理想”,力戒“完全脱离客观现实条件式的理想主义”。力求通过“人的实践”,把事实和价值统一起来,把规范研究和实证研究统一起来。正是从这一立场出发,《引论》的副标题称为“核实践的伦理审视”。笔者以为,这是作者从“核实践”这个角度研究核伦理学的出发点。也正是从这一立场出发,作者在分析和评价核实践时始终坚持两个基本点:一是坚持利弊得失的核实践经验分析,一是立足造福人类的道德价值关怀。可以说,《引论》很好地提出了这两个重要基本点的平衡问题,得出的“核安全发展观”是把发展和安全结合起来进行综合考量,并以责任伦理为基础的核伦理学研究宗旨。
二、提出了重构核伦理学研究的范式转换
《引论》对核伦理学迄今为止的研究做了全面综述。笔者认为,作者对传统核伦理学研究实质的把握和对重构核伦理学重要意义的分析非常精准。在作者看来,传统核伦理学研究就是因为使用原子武器引发的,“核威慑战略伦理”是传统核伦理学的核心。在此基础上,作者进一步指出,传统核威慑战略伦理其实只是国际关系理论的一部分,是“核威慑战略理论与伦理学相结合的一种隶属于国际关系学科领域的新型核战略理论”。但从现实情况来看,一是现实核实践衍生的诸多伦理问题迫切需要核伦理学予以研究解决,二是现实核实践所产生的绝大部分伦理问题皆由人因错误的核安全问题引发。据此,核伦理学研究在当今的发展应该转变一种范式,即从原来国际关系的战略威慑理论范式,转向解决人类核实践过程中安全与发展的平衡研究范式。笔者认为,作者对传统核伦理学的理解以及对核伦理学的重构范式把握得非常贴切。在根本上抓住了新的核伦理学应当研究的主要问题和研究对象。
三、两个基本价值向度与五项基本伦理原则的确立
《引论》提出核伦理学研究的两个基本价值向度是实现核维护“人是目的”的人类尊严与追求“美好生活”的人类现实期望。作者把这两个向度锁定在核安全责任的基础上,提出要“将核安全责任设置成作为一种新型责任伦理的核心责任”。在此基础上,作者提出了正当性、安全性和公平性三个具体的评判标准。进一步,《引论》还主张用多重伦理原则引导核实践的安全发展,并提出五项基本伦理原则:“人道原则”是保护人类生存安全的基本精神;“安全无害原则”以共同保护生态环境和人类本身为基本精神;“信息真实透明、知情同意原则”是实现前两个基本原则的保障原则,也是实现核安全发展受到全人类合力监督的途径性原则;“利益与风险均衡原则”是对前四条原则的补充和映照,也是前四条原则在核利益分享和风险承担上的体现。笔者认为,两个基本价值向度的确立和五项同气连枝的基本伦理原则的确立,构建了一个清晰的核伦理学基本规范体系纲目和框架,为构建新的核伦理学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四、把维护生态环境安全纳入核安全研究体系
把自然生态环境安全纳入核安全考量体系,也是《引论》研究的一个特色。作者从“针对生态环境的核实践产生的影响”和“非针对生态环境的核实践产生的影响”两个维度讨论核实践对生态环境可能造成的负面影响。作者站在人类中心主义的角度,提出了“关爱生态环境”“责任自觉”“审慎行动”三个价值向度,认为关爱自然是确保生态环境安全的前提,责任自觉和审慎行动是确保生态环境安全的关键。特别是在“审慎行动”一节中,作者还提出了六项具体规范:一是要避免将不可控和不成熟的核技术应用到物种改良和基因改造等直接针对生态环境的活动领域;二是对于在理论论证上已经成熟的技术,在应用于现实实践活动之前,应该进行社会价值及伦理生态价值的论证;三是对于已经成熟并经过价值论证可行的核科学技术应用,应逐步推广,不应马上大规模应用;四是对生态环境中看来是“害物”的任何一种动植物,都不应该用放射技术将其灭绝以破坏生态平衡;五是对用于生态环境的核实践技术应始终保持谨慎态度;六是要采取一切可能措施避免生态环境受到核污染。笔者认为,作者提出的核生态活动规范有着明确的价值立场和规范内容,对核技术应用具有重要的现实指导意义。

核伦理学是一门新兴的应用伦理学研究方向,对于研究指导越来越广泛的人类核实践活动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和现实意义。《引论》在这一领域做了重要的探索和尝试,基本构造出一套以“人类核实践活动”为出发点的理论体系和实践可行性方案。从丰富和发展这一研究领域的角度出发,笔者在概括《引论》四大特色之后,也想提出两点建议仅供参考:
其一,作者在《引论》中所枚举的例子大多是国外核实践案例。从有利于本土化核实践发展的角度着眼,建议作者从我国核实践实际情况出发,结合国内核实践发展面临的现实问题展开有针对性的本土化研究,让新的核伦理学研究能够有效规范核实践活动,切实助力国家的安全发展。
其二,作者提出要平衡“立足核实践利弊得失的经验分析”和“造福人类”两个基本点的考量十分精到。这需要作者在分析具体案例中,有机结合国际关系背景、社会发展条件、人类福祉考量、技术伦理风险、生态环境安全等多重因素及其相关理论开展综合研究,提供基于案例实情的理论分析。
其三,核实践活动是一个具有全球治理属性的研究领域,作者可立足国内外核实践活动交往的具体案例,进一步讨论本土化核安全发展与国际核安全实践的共治路径,把有理论依据的伦理原则和道德规范,转化为规范指导现实核实践的公共政策,不断深入推进面向现实、面向实践的核伦理学研究。
【说明:本文原载于中国社会科学网2026年11月14日。】
冯昊青教授的《核伦理引论:核实践的伦理审视》深入分析了一个最具挑战性的难题:核伦理如何可能?核实践,无论在军事还是和平民用领域,皆极具风险,但也有无法抗拒的利益和价值,由此形成悖论性的伦理难题。冯教授主张的核伦理原则和道德规范,其意义不限于核实践领域,也广泛适用于其他利弊善恶交织的科技领域。因而该书所思所论是值得关注的。
—— 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文科一级教师

冯昊青教授堪为国内核伦理研究的拓荒者。本书是我所见到的首部以现代核伦理为主题的研究专著,为当代应用伦理学开拓了新的研究领域,厘清了核实践领域的诸多伦理问题,建构了核伦理基本原理,为后继研究奠定了坚实基础。总之,开启新领域、探究新问题、创立新伦理,是本书之最大贡献,对当代和未来人类战争伦理乃至全球伦理的理论研究与实践规范,均有开拓补阙的重要意义。
—— 清华大学文科资深教授,国家文科一级教授

核实践活动深刻影响着世界各国的生存与发展,关乎人类的福祉、安全与命运,蕴含人性的善恶与价值追求,理所当然成为当代人类道德评价的重要对象。核威慑、核风险、核安全等伦理问题备受世人关注。在此背景下,冯昊青教授再版其成名之作,有助于引导读者全面理解纷纭复杂的核伦理问题,拓宽价值视野,树立正确的核道德意识。
—— 中国人民大学教授
